目的
巨噬细胞是一类异质性先天免疫细胞，广泛分布于成年机体的绝大多数组织中。部分胚胎起源的组织驻留巨噬细胞，以及出生后由单核细胞分化而来的巨噬细胞，共同构成机体的清除系统，负责清除入侵病原体、恶变细胞、衰老细胞、死亡细胞、细胞碎片及其他异物。作为单核吞噬细胞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巨噬细胞在胚胎发育调控、组织稳态维持以及疾病进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过去二十年间，科研人员已构建出多种小鼠巨噬细胞基因敲除模型。借助这些模型，研究人员得以探究不同组织特异性巨噬细胞在生理及病理状态下的确切功能。本文综述了目前可用于体内靶向敲除巨噬细胞的各类小鼠品系，并分析各自的优势与局限性。
背景
本文主要围绕小鼠巨噬细胞展开论述，因为目前用于巨噬细胞基因敲除的实验工具，大多是以小鼠为模型研发得到的 [1]。尽管不同物种的巨噬细胞生物学特性存在差异 [2,3]，但借助小鼠体内巨噬细胞调控模型，仍能为解析内源性巨噬细胞在机体发育、组织稳态维持及疾病进程中的作用提供重要依据 [4]。利用各类巨噬细胞敲除模型，可进一步明确内源性巨噬细胞的异质性及具体生物学功能，也有助于研发靶向巨噬细胞亚群的特异性治疗方案，用于治疗纤维化、肿瘤、慢性炎症及其他巨噬细胞相关疾病。
组织驻留巨噬细胞依据分布部位不同拥有专属命名：肝脏中的库普弗细胞、肺部的肺泡巨噬细胞、骨骼中的破骨细胞、中枢神经系统的小胶质细胞，以及皮肤中的朗格汉斯细胞等 [4]。小鼠体内部分组织巨噬细胞（如小胶质细胞、库普弗细胞）起源于胚胎发育极早期的卵黄囊；其余巨噬细胞亚群则形成于胚胎发育后期或出生后阶段 [5]。在成年动物骨髓中，作为巨噬细胞前体的单核细胞由造血干 / 祖细胞分化而来。骨髓来源的单核细胞会持续迁移至全身各类组织器官，分化为组织驻留巨噬细胞，进而维持组织稳态 [1]。当机体发生感染、组织损伤或出现其他炎症反应时，造血器官内的单核细胞数量会迅速扩增，并在趋化因子的引导下迁移至炎症部位 [6]。在炎症灶处，单核细胞及其分化形成的巨噬细胞，联合其他原位及募集而来的固有免疫细胞，共同构成抵御外来异物的第一道防线。
目前学界普遍认为，巨噬细胞根据功能可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型：经典活化型（M1 型） 与替代活化型（M2 型） [7,8]。M1 型巨噬细胞主要出现在炎症早期，负责吞噬入侵病原体、死亡细胞及突变细胞。随着炎症逐步消退，M1 型巨噬细胞可重编程为 M2 型；后者通过分泌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及各类营养因子，促进损伤组织修复与组织重塑 [9]。因此有观点将伤口愈合过程中巨噬细胞的功能概括为：M1 主杀伤，M2 主修复[10]。
构建巨噬细胞基因编辑工具，需要先明确调控其谱系分化的关键因子及特异性表型标志物。在小鼠体内，调控造血干 / 祖细胞向巨噬细胞分化的核心信号通路，由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M-CSF，又称集落刺激因子 1，CSF1）及其受体 CSF1R 介导。CSF1R（CD115）广泛表达于绝大多数组织的单核吞噬细胞，因此研究人员常利用Csf1r基因启动子构建报告基因小鼠与 CSF1R 缺陷小鼠，用于在体研究巨噬细胞缺失带来的生物学效应。除 CSF1 外，粒细胞 - 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与白介素 - 3（IL-3）同样参与调控巨噬细胞分化 [4]。
小鼠巨噬细胞常用的通用表型标志物包括 CD11b、F4/80、CSF1R 和 CD68 [4]。部分组织特异性巨噬细胞亚群会表达独有标志物，例如 CD169，可用于标记脾脏边缘金属嗜性巨噬细胞、边缘区巨噬细胞，以及淋巴结和骨髓中的巨噬细胞 [11]。此外，研究还发现了可区分 M1、M2 型巨噬细胞的不同表面标志物。其中，CD206 被认为是小鼠 M2 型巨噬细胞的特异性标志物，科研人员也利用该标志物构建了 M2 型巨噬细胞条件性敲除模型 [12]。
近二十年来，依托上述巨噬细胞特异性调控因子与标志物，科研人员陆续建立了多种小鼠巨噬细胞基因敲除模型。这类模型主要分为自发性基因缺陷模型和基因靶向编辑模型两大类，下文将分别展开介绍。
图1.巨噬细胞清除小鼠遗传学手段
基因缺陷模型
巨噬细胞特异性基因敲除（KO）模型是重要的研究工具，可帮助科研人员全面解析这类单核吞噬细胞在机体组织发育、稳态维持及病理状态下的功能作用。目前已有的基因缺陷模型，大多围绕调控巨噬细胞谱系分化的关键因子集落刺激因子 1（CSF1） 及其受体CSF1R构建。
Csf1op
Csf1基因编码区发生自发性骨硬化症（op）纯合突变的小鼠，最初因无牙齿、骨骼发育异常被发现 [13,14]，该无效突变也因此被命名为骨硬化症突变（op）。
Csf1^op纯合突变小鼠（简称 op 小鼠）可存活，但存在多种骨骼发育缺陷，包括牙齿发育障碍、骨重塑异常以及钙调节紊乱 [16]。幼年 op/op 小鼠全身各组织的巨噬细胞数量均系统性减少，骨髓部位尤为明显，其骨髓细胞密度仅为野生型对照小鼠的约十分之一。不过该缺陷会随年龄增长逐步恢复，小鼠至 22 周龄时，骨髓细胞数量可恢复至正常水平 [17,18]。
上世纪 90 年代，多个研究团队系统阐明了 op/op 小鼠的巨噬细胞缺陷特征 [16,18-21]。研究发现，op/op 小鼠骨髓的巨噬细胞缺陷出现于幼年阶段，在小鼠 8~9 月龄时，巨噬细胞数量可逐步恢复至正常 [18]。这一结果提示，造血系统中存在代偿机制，可弥补 CSF1 缺失带来的影响。
此外，op/op 小鼠的巨噬细胞缺陷存在组织特异性差异。切奇尼（Cecchini）等人利用免疫组化技术，以 F4/80 蛋白作为组织巨噬细胞标记物，将小鼠体内巨噬细胞缺陷分为四种组织表型：
1.出生后终生缺失巨噬细胞：横纹肌、肌腱、真皮、骨膜、滑膜、视网膜、肾脏；2.出生后巨噬细胞数量持续性减少：肾上腺、膀胱、下颌下腺、骨髓；3.幼年巨噬细胞数量正常，随年龄增长发生改变：肝脏、胃、小肠、大肠、脾脏红髓；4.终生巨噬细胞数量无异常：表皮（朗格汉斯细胞）、胸腺、淋巴结；同时骨髓单核细胞数量也保持正常 [19]。
除上述组织外，研究还发现 op/op 小鼠腹腔、脾脏边缘区（嗜金属巨噬细胞）、淋巴结被膜下窦内巨噬细胞数量稀少甚至完全缺失；但 4~6 周龄小鼠的肺泡巨噬细胞数量已达到正常水平 [20]。
研究证实，早在胚胎卵黄囊发育阶段，CSF1 的刺激作用与 CSF1R 的表达就对巨噬细胞发育至关重要。但成年 op/op 小鼠脑内小胶质细胞的形态与数量并未出现明显异常 [20,21]。后续研究发现，Csf1r基因敲除小鼠体内完全缺失小胶质细胞 [22,23]，这表明小胶质细胞的发育依赖于 CSF1R 的另一配体 —— 白介素 34（IL-34）[24,25]。
综上，op/op 小鼠的巨噬细胞缺陷表型具有年龄依赖性与组织特异性，使用该品系开展实验时需格外注意。
Csf1r-KO
CSF1 的受体CSF1R（亦称 CD115）是一种酪氨酸激酶，由原癌基因c-fms编码。研究人员将带有终止密码子的新霉素抗性表达盒（PGKneo） 插入Csf1r基因两个等位基因的第 3 外显子，成功构建了Csf1r基因敲除小鼠 [26]。
Csf1r敲除小鼠的表型与 op/op 小鼠高度相似：二者均表现为无牙、骨硬化症，骨髓细胞数量同样减少，且可在 35 周龄时恢复至正常水平。两种小鼠的生长曲线及出生后存活率也无明显差异。
在巨噬细胞缺陷方面，两个品系的细胞耗竭模式基本一致。流式细胞术检测结果显示，Csf1r敲除小鼠外周血单核细胞数量下降 70%~75%，淋巴细胞数量下降 30%~40%，而粒细胞数量则显著升高，增幅达 100%~135%[26]。该品系小鼠的腹腔、胸膜腔、骨髓、肝脏、肾脏、胸腺、真皮及睾丸组织中，巨噬细胞均出现严重缺失。与 op/op 小鼠相比，Csf1r敲除小鼠的巨噬细胞耗竭程度相近，但整体更为显著 [26]。
二者也存在明显差异：单核吞噬细胞系统中的两大细胞类群 —— 朗格汉斯细胞与小胶质细胞，在Csf1r敲除小鼠体内几乎完全缺失，但在 op/op 小鼠中数量与功能均维持正常 [20-22,27]。后续研究证实，CSF1R 存在另一配体白介素 34（IL-34）[28]，该分子可调控小鼠朗格汉斯细胞与小胶质细胞的发育。
Csf1rdex5
Csf1r^dex5品系小鼠，是将floxed（loxP 锚定）Csf1r^fl/fl 突变小鼠与 Zp3-cre 小鼠杂交获得。前者的Csf1r基因第 5 外显子两侧插入了 loxP 位点；后者可在卵母细胞特异性透明带蛋白 3（Zp3）的驱动下表达 Cre 重组酶 [29]。
Csf1r基因第 5 外显子敲除后会形成无效等位基因，该纯合突变小鼠的表型与Csf1r全基因敲除小鼠无明显差异。
与 op/op 小鼠、Csf1r全基因敲除小鼠一致，Csf1r^dex5 小鼠同样表现出骨硬化症、无牙及体重偏低的特征。对肾脏、肝脏等组织检测发现，该品系巨噬细胞的减少程度与 op/op 小鼠、Csf1r全基因敲除小鼠相近 [29]。
Csf1r^fl/fl loxP 锚定小鼠适合用于成年小鼠的巨噬细胞相关研究。该品系小鼠在与各类 Cre 工具鼠杂交前，巨噬细胞及其他免疫细胞已正常发育，可在一定程度上规避 op/op 小鼠与Csf1r全基因敲除小鼠因全身组织器官发育缺陷带来的实验干扰。
总体而言，基因缺陷模型有助于全面阐释巨噬细胞在机体发育、稳态维持及疾病进程中的作用。但由于敲除巨噬细胞关键谱系基因会引发广泛效应，这类模型难以精准探究巨噬细胞在体内的时空特异性功能。下文介绍的新型基因耗竭/清除模型，采用条件性敲除策略，可有效弥补上述不足。
巨噬细胞遗传清除模型
为精准探究巨噬细胞在不同生理与病理状态下发挥的时空特异性作用，近十年来，研究人员基于毒素受体介导的细胞敲除技术[30]，建立了多种条件性细胞敲除方案。目前常用的巨噬细胞条件性敲除模型，主要包括 MAFIA（巨噬细胞 Fas 诱导凋亡）品系小鼠，以及数种表达人白喉毒素受体（DTR） 的小鼠品系。DTR工具鼠则是在小鼠基因位点敲入DTR（ diphtheria toxin receptor，白喉毒素受体）。当巨噬细胞表达DTR时，白喉毒素的注射将使细胞死亡，从而达到剔除巨噬细胞的目的。
除下文提及的白喉毒素受体转基因小鼠外，Baranska 等人近期构建了全新的CD64-DTR小鼠模型，可实现皮肤真皮层与肠道固有层中巨噬细胞及单核细胞来源细胞的条件性敲除。借助该模型，研究人员还发现了一类全新的 CD64⁺真皮巨噬细胞亚群（即噬黑素细胞）。（《实验医学杂志》，2018 年，文献 DOI：10.1084/jem.20171608）。皮肤真皮巨噬细胞的分离，参考：Protocol：小鼠皮肤真皮组织巨噬细胞的分离与流式分析。
MAFIA转基因小鼠
巨噬细胞 Fas 诱导凋亡（MAFIA）转基因小鼠该品系小鼠利用小鼠Csf1r基因驱动可诱导型 Fas 自杀系统构建而成。这套自杀系统包含胞质型 Fas 蛋白，该蛋白通过两分子共价连接的FK506 结合蛋白（FKBP） 锚定在细胞膜上。给予二聚化诱导药物 AP20187后，药物可优先结合 FKBP，进而激活胞质 Fas 片段，诱导所有表达Csf1r转基因的细胞发生凋亡 [31]。
该模型可在体内实现全身性、可逆性的巨噬细胞清除，因此被广泛用于探究巨噬细胞在组织发育、纤维化、炎症、肿瘤及其他各类疾病中的作用。
未使用 AP20187 处理时，MAFIA 小鼠表型完全正常。对该小鼠单次高剂量（50 mg/kg）注射 AP20187，无法有效清除巨噬细胞；而连续 3~5 天多次低剂量（10 mg/kg）给药，即可清除骨髓、脾脏、外周血、胸腺、腹腔及肺部的巨噬细胞，且不会影响 CD3⁺ T 细胞与 B220⁺ B 细胞的数量 [31]。经流式细胞术与免疫组化检测，CD11b⁺F4/80⁺巨噬细胞的清除率可达 70%~95%。给药途径方面，推荐采用尾静脉注射；若进行腹腔注射，该药物易引发腹腔粘连 [32]。
长期清除 MAFIA 小鼠体内的巨噬细胞，会诱发多种异常表型，包括体重下降、脾肿大、淋巴结肿大、胸腺萎缩以及髓外造血[31]。经 AP20187 处理后，小鼠骨髓巨噬细胞缺失，造成骨髓中趋化因子 CXCL12 表达降低，进而促使造血干 / 祖细胞从骨髓迁移至外周组织，这可能是髓外造血发生的原因 [11]。此外需注意，MAFIA 模型中CD11c⁺细胞（包括部分树突状细胞亚群）也会被同步清除，清除效率与巨噬细胞相近 [31]。
除了在正常生理状态下用于巨噬细胞清除研究外，该模型在多种病理环境中同样可高效清除巨噬细胞。巨噬细胞在多种疾病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因此清除巨噬细胞会对疾病发展产生影响。在细菌感染模型中，巨噬细胞被清除后，机体清除血液循环中细菌的能力下降，导致肝脏内细菌大量增殖 [31]。在葡聚糖硫酸钠（DSS）诱导的结肠炎模型中，对 MAFIA 小鼠连续 5 天静脉注射 AP20187，可使结肠巨噬细胞（及树突状细胞）数量减少 80%~90%；巨噬细胞缺失会进一步促使中性粒细胞大量浸润，加重 DSS 诱导的结肠炎。该结果表明，在急性结肠炎发病过程中，巨噬细胞可通过抑制结肠中性粒细胞浸润，发挥保护作用 [33]。
在肺纤维化与肝纤维化小鼠模型中，AP20187 可清除 MAFIA 小鼠肺部 CD11c⁺F4/80⁺巨噬细胞（肺泡巨噬细胞不受影响）以及肝脏库普弗细胞；其中，肺部巨噬细胞的清除可促进已有肺纤维化病灶消退[34]，而肝脏库普弗细胞的清除则会阻碍肝纤维化的恢复[35]。上述结果证实，不同组织来源的巨噬细胞在病理进程中发挥着多样化的作用。
除炎症疾病模型外，在黑色素瘤、乳腺癌、胶质瘤等多种小鼠肿瘤模型中，MAFIA 小鼠移植的肿瘤组织内巨噬细胞也可被有效清除 [36-38]。值得关注的是，在 GL261 胶质瘤原位接种模型中，AP20187 处理仅会清除促肿瘤型 M2 巨噬细胞，同时小鼠体内抗肿瘤型 M1 巨噬细胞数量有所上升 [37]。由此可见，利用 MAFIA 小鼠可选择性清除肿瘤微环境中的 M2 型巨噬细胞，显著降低胶质瘤负荷。
在心肌梗死模型中，研究同样发现 MAFIA 小鼠心脏组织内的CD206⁺ M2 巨噬细胞会被优先清除；而敲除 M2 巨噬细胞后，心肌梗死后的炎症消退进程明显受阻 [39]。
CD11b-DTR
CD11b-DTR 转基因小鼠构建了白喉毒素（DT）诱导系统，该系统由人 CD11b 启动子调控人白喉毒素受体融合蛋白的表达。由于人源白喉毒素受体对白喉毒素的敏感性远高于小鼠内源受体，使用相对低剂量的白喉毒素即可实现巨噬细胞敲除，且不会损伤小鼠其他细胞 [30]。
CD11b 可在单核细胞、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多种髓系细胞表面表达，但注射白喉毒素后，仅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被清除，中性粒细胞则不受影响 [40]。
CD11b-DTR 纯合小鼠可正常存活，在未给予白喉毒素处理时表型无异常，体内 F4/80⁺巨噬细胞数量也保持正常。经腹腔注射白喉毒素后，不同组织中巨噬细胞的清除效率存在明显差异，具有组织依赖性。
注射白喉毒素可高效清除该小鼠腹腔、外周血、骨髓、脾脏、肺、肝脏、卵巢、肾脏、淋巴结、脑及胰腺中的 F4/80⁺巨噬细胞 [11,40-44]，但无法清除肝血窦巨噬细胞与肺泡巨噬细胞 [41]。另有研究发现，CD11b-DTR 小鼠体内巨噬细胞被清除后，多处组织的中性粒细胞数量会出现升高 [40,41]。
研究人员除了在正常小鼠体内开展实验外，还结合多种疾病模型利用该品系清除巨噬细胞，以此探究内源性巨噬细胞在疾病进程中的作用。在肾小球肾炎、腹膜炎、胰岛炎、关节炎、创伤性脑炎症、肝纤维化、动脉粥样硬化等多种炎症模型中，白喉毒素均可有效清除各类病灶中的巨噬细胞。功能学结果显示，清除巨噬细胞会对疾病发展产生不同影响，提示组织驻留巨噬细胞在病理状态下具备多样化的功能 [40,42,45-48]。
在淋巴瘤、黑色素瘤、结直肠癌、乳腺癌等肿瘤模型中，对 CD11b-DTR 小鼠注射白喉毒素，能大幅清除原发灶与转移灶中的肿瘤浸润巨噬细胞，同时也会清除外周循环中的单核细胞与巨噬细胞；而敲除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后，肿瘤的生长与转移能力通常会受到抑制 [49-52]。
尽管利用 CD11b-DTR 小鼠清除不同组织巨噬细胞的效果仍存在部分争议，但该品系仍是解析巨噬细胞在组织稳态及各类疾病中功能的重要工具。实际实验中，需根据研究需求优化白喉毒素的给药方案、剂量与途径，以达到最佳的细胞清除效果。
CD169-DTR
与 CD11b-DTR 模型类似，CD169-DTR小鼠品系同样基于白喉毒素诱导系统构建，由CD169 唾液黏附素基因启动子驱动人源白喉毒素受体表达 [53]。CD169 又称唾液酸结合免疫球蛋白样凝集素 1（Siglec1）或唾液黏附素，是一种可结合唾液酸与糖蛋白的黏附分子，主要表达于脾脏边缘嗜金属区、淋巴结、骨髓等组织的巨噬细胞表面。因此，该品系可特异性对上述组织中的巨噬细胞进行条件性敲除 [11,53]。
在 CD169-DTR 小鼠的初始研究中，使用剂量为 10 μg/kg 的白喉毒素，即可完全清除脾脏边缘区巨噬细胞与边缘嗜金属巨噬细胞，且清除效果可维持 7 天之久 [53]。脾脏边缘区巨噬细胞主要负责清除凋亡细胞，敲除 CD169⁺巨噬细胞后，机体对外源凋亡细胞的清除进程会出现延迟 [53]。后续研究发现，清除引流淋巴结淋巴窦内的 CD169⁺巨噬细胞后，淋巴结巨噬细胞无法有效提呈失活肿瘤细胞抗原，进而难以启动由 CD8⁺ T 细胞介导的有效抗肿瘤免疫应答 [54]。此外，敲除骨髓 CD169⁺巨噬细胞会促使造血干 / 祖细胞快速从骨髓迁移至外周循环，这表明稳态下骨髓 CD169⁺巨噬细胞对锚定造血干 / 祖细胞起到关键作用 [11]。
除上述造血相关组织外，在结肠炎、缺血再灌注损伤、流感病毒感染等动物模型中，利用 CD169-DTR 小鼠也可有效清除肠道、肾脏及肺部的 CD169⁺巨噬细胞 [55-57]。
综上，CD169-DTR 小鼠是靶向特定巨噬细胞亚群的条件性敲除模型。该模型不会影响单核细胞、树突状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其他髓系细胞 [1,11,53]，有助于精准探究 CD169⁺巨噬细胞在机体稳态及疾病进程中的功能，也为研发同类模型、深入解析体内巨噬细胞的异质性提供了参考思路。
CD206-DTR
CD206 又称甘露糖受体，是 C 型凝集素超家族中的一类模式识别受体（PRR）。该分子表达于巨噬细胞、树突状细胞及内皮细胞表面 [58]，近年研究也将其认定为 M2 型巨噬细胞的标志物 [59]。为此，科研人员构建了CD206-DTR小鼠品系，用以探究小鼠体内 M2 型巨噬细胞的生理功能 [12]。
在内毒素诱导的急性肺损伤模型中，研究人员对 CD206-DTR 小鼠注射白喉毒素，检测 CD206⁺巨噬细胞的清除效果。结果显示，白喉毒素处理可显著下调小鼠肺组织中 M2 型巨噬细胞标志物Ym1与精氨酸酶1的 mRNA 表达水平。在体内清除 CD206⁺巨噬细胞后，内毒素引发的肺部炎症进一步加重，说明 M2 型巨噬细胞能够抑制肺部炎症反应 [12]。
利用 CD206-DTR 小鼠构建肥胖模型发现，白喉毒素可特异性清除脂肪组织中的 M2 样巨噬细胞，但对 M1 型巨噬细胞无影响。CD206⁺巨噬细胞缺失后，小鼠体内小型脂肪细胞数量增多，全身胰岛素敏感性得到改善。该结果提示，脂肪组织中的 CD206⁺巨噬细胞可形成特殊微环境，抑制脂肪祖细胞的增殖与分化 [60]。
该小鼠品系有助于进一步阐明 M1、M2 型巨噬细胞在各类疾病中的差异化功能。但由于 CD206 在小鼠多种组织细胞中存在非特异性表达，且目前 M1/M2 巨噬细胞的分型标准尚未完全统一，该模型仍需更多实验加以验证。
如上所述，白喉毒素受体（DTR）系统是实现小鼠特定巨噬细胞亚群条件性敲除的理想技术体系。2005 年，科研人员构建了Cre 诱导型 DTR 转基因小鼠：该品系中，DTR基因上游插入两侧带有 loxP 位点的终止序列，从而阻断 DTR 表达 [61]。将其与 Cre 工具鼠杂交后，表达 Cre 重组酶的组织会切除终止序列，进而启动 DTR 表达。
目前，这项诱导型 DTR 技术已被用于构建溶菌酶 M（LysM）-Cre/iDTR小鼠，实现巨噬细胞的诱导性敲除 [62-64]。借助该 iDTR 品系，可更精准地靶向筛选各类组织驻留巨噬细胞，助力深入解析巨噬细胞谱系发育规律及其在体内的功能多样性。
总结
表1汇总对比了上述基因缺陷模型与基因敲除模型在不同组织 / 器官中的巨噬细胞清除效率。该总结表明，巨噬细胞是一类高度异质的固有免疫细胞群，在机体发育、稳态维持及各类疾病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不同组织、不同发育阶段以及不同病理状态下的巨噬细胞，其表面标志物与调控基因存在显著差异；浸润型巨噬细胞与组织驻留巨噬细胞之间也有着明显区别。
正是由于巨噬细胞存在多层次的异质性，目前尚未出现可完全特异性靶向巨噬细胞的理想基因敲除模型。深入解析巨噬细胞的生物学特性，尤其是筛选出不同组织巨噬细胞亚群特异性的转录因子与表面标志物，将有助于研发靶向性更强的巨噬细胞基因敲除工具。
表1.不同小鼠品系的巨噬细胞清除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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